陈姐,刚刚回复了你作为"正事"的邮件,尽可能站在《务工宝典》的立场谈了点自己的意见供您参考,在睡觉前还想说说博客里的这段"闲话",事实上我倒是更喜欢这些"闲话"的。

  这些形而上的"闲话"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爱好者已经罗嗦了几千年,又有谁曾把"终极真理"放进一页纸里呢?我自己有一些较为稳定的判断,很少有机会得一二知音相互砥砺共勉,偶有机遇,就是种幸福,好像那种清凉的温暖,也是很多人抽象写作冲动的根源。

  关于"神"的概念,其实真是五花八门,判断的标准包括能、品、慧、力等等,不同的宗教中有不同的描述,但基本上都是在存在层次上高于人、在相互关系上主导人的一种物质实体或精神"实体",正如你所说的那个概念。从这个角度来判断马克思显而易见是一个无神论者,他认为人是物的最高存在,人的意识与精神是物质的现象。

  我所说的"尽头",是指人的认识是有局限的,正如叔本华在《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中分析到的,人认识万物需要通过自身生理心理的认知系统,而这个认知系统的可靠性依然要靠其自身去认知,这是一个不可辨伪的自我循环,古印度哲人将这个循环叫作"摩耶之幕",幕的这边是我们的此岸世界,另一边是永不可知的彼岸世界,佛说彼岸是空,此岸也是空,叔本华在揭开摩耶之幕的时候也最终表示两岸皆空,老子也说虚无,但孔子"不语怪力乱神",根本就不去碰触那低垂的帘幕,根本就拒绝论证那幕帘本身的虚实真伪,脚踏实地用伦理将孤独寒冷的人类团结在一起,马克思是倾向于认可"摩耶之幕"的存在的,然后他选择的此岸世界,用"实践"这个联结人与世界的概念来衡量真理,这样的真理当然是此岸真理,在不断变化的此岸它是相对的,但只要能不断地追求,智者可不堕入虚无,常人可修身持家。"摩耶之幕",就是我所说的"尽头"的意思。

  这个"摩耶之幕",确实不是每个人在其一生中都有机会触及的,即使将这个词刻在每一个人的手臂上,也只有少数敏感的有抽象思维能力或者较强形象思维能力的人才可能接近其涵义,但历史上每一种成功的宗教、哲学信仰的创立者无一例外都是这类少数人。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摩耶之幕"并非就没有了意义,因为对人类来说,信仰是不可缺失的,不管这种信仰是以宗教的形式还是历史哲学乃至政治意识形态的形式出现,如果没有信仰或者信仰发生混乱,人就会陷入同类构成的险恶丛林,信仰是最基础的,道德由其中发生,然后伦理才可以构架,真正的和谐才是可能的。因此宗教会灭亡,但信仰一定会伴随人类社会的始终,而信仰状况的变化,首先取决于经济基础的变化,同时离不开能触摸"摩耶之幕"的那种少数人,他们的描述与论证在人与人之间传递的信息与情感不是任何现代化的物理工具可以办到的,只有他们的传递,才可能营造出祥和的宁静,你说"有神照料的人群幸福",因为他们内心的这种宁静更多一些。但传统的宗教,在现代商品社会大都遭遇着相当严重的尴尬,工业革命开始以后世界的面貌距离各种经典宗教文献所描述的面貌已经越来越远了,不管它们曾经有几千年的生命,那么在这新的一千年它们可能都会在同一场烈火中发生涅磐,从灰烬中飞出的,不管是否有象,但很可能唯一。比如你刚刚游历的凤凰,面貌已远不是沈从文眼里的凤凰,而未来的凤凰,即使在面貌上人为恢复一些天然,但很难想象还有可能恢复相对的闭塞,传统信仰遭遇的挑战是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的,没有轰轰烈烈的圣战,只有你把新一代人和他们的上一代人细作比较的时候,才可能大吃一惊。这个凤凰所遭遇的涅磐,是文火细烧的,甚至没有火焰与烟雾。这一次的涅磐,到目前已经不可能以国家、民族或者地域为依托来加以对抗,这一次找不到替罪羊,所以结局很容易预料。

  那么在这个缓慢的过程之后呢?也就是您所说的新创造"宗教"的问题,我觉得在传统信仰里可传承性最强的是孔夫子的儒学,因为这个信仰里虚幻的东西最少,真理性的东西最多,包括文献传承本身的障碍也最小。在近现代可选择性最强的是马克思的学说,它主要是种政治经济学,也是种哲学,与儒学可代表东方一样,马克思的学说最新鲜地体现了西方文化的精髓,这两者的结合,有着人类信仰领域最大的可能性。目前在这方面还存在着很多问题,还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仅有的几次小小的质变只是发生在政治与学术领域,还有太长的路要走,但前景可盼!

  求证问好!:)